――朱丹父亲话爱女
序
如果我拥有天国的衣裳,
织有金色的、银色的光,
这碧蓝、灰暗和黑色的织物,
属于夜、白昼和晨曦,
我就将它们铺在你的脚下;
可是我却很穷,只拥有我的梦;
我只好把我的梦铺在你的脚下,
轻轻地踩,因为你踩在我的梦上。
____叶芝《天国的衣裳》
旧历的五月初五,充满诗的气息。我在这前后,陷入断续的失语。思想地再次清澈,缘于这次拜访。从丁蜀那条宛若阳朔的临街小店走出,记起了那位爱尔兰诗人叶芝写下的《天国的衣裳》,词语终于听从了我的召唤。然后,我妄图把那些可怜的词语丢下,因为,比这些句子更加柔软抓人的,是现世发生的故事。
逆流而行的梦想
时间大多数时候是洪流,逆流而行的一切片段,都将追随人的一生。
朱少平打开那本相册,也翻开一个从未褪色的梦想。
那些照片,比所有动用PS修整而得的黑白片都更为震撼。左边的俊朗男子是朱少平,右边的是他的妻子,中间的,则是他们的女儿,朱丹。这张照片的角上印有“丁山照相馆”。
循着那些照片,读得到朱丹至而立之前的所有足迹。童年时的布娃娃,与照顾她的姨娘在一起,跟爸爸去出差,以及慢慢长大的丰富表情。每一张照片都有恰恰好的光影和恰恰好的表情,惟美而怀旧,像极林海音的《城南旧事》剧照,一集是“我们看海去”,一集是“兰姨娘”,惟独少的一集是“爸爸的花儿落了”。照片上那个明媚的欢乐少年已经成为眼前成熟厚重的男子,恍然隔世。可是,那眉眼中的神采还在,就好象从照片中一众中山装的男孩中一眼识别出他相同,在人群里,这位父亲还是这么容易辨识。
掩上相册的时候,朱少平有隐约叹息:“岁月可以让人变成鬼”。这句富含哲理的话,给予我另外的出口:时间不可以让梦想变成鬼。
朱少平成长在特殊的历史时期,一场文化大革命,一会下放,一会上调;然后改革开放,改制;经历新中国初期的所有大事。这中间,他按照老革命父亲的理想,勤勉地“继续革命”。除开这些,他最喜欢的就是写写画画。这个梦想若沉入河底的暗流,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汹涌,可见的痕迹便是他对生活的艺术化,以及他所结交的艺术圈子的朋友。
1976年,他与妻子约定,若得子名为彤得女名为丹,寄托这样的愿望:无论怎样,这个孩子都将是他们的天使,有太阳那样明亮的颜色和光彩。也即是在这一年,朱丹踩着这个浪漫的约定诞生。
当年的这个朱丹小朋友浑然不觉,在以后的人生中,她除了流淌着父亲的血液外,还延续了更多。
顺流而行的父爱
朱丹坐在面前,穿粉红色夏装,像晨曦时分新绽的花,水润中满含灵性。一不小心就会以为她太过柔弱,不堪风霜。直到她开口说话。
襁褓中的小朱丹引发了父母的第一次争执。这个孩子眉眼清秀,笑颦处处惹人疼爱,爸爸觉得朱丹像极自己,妈妈觉得朱丹根本是婴儿版的自己。他们于是抱着小朱丹走遍整条商业街,做了一次彻底的民意调查。结果,爸爸胜出。但妈妈却并未因此就偃旗息鼓。两年后,在一个商店的柜台上,他们旧话重提,小朱丹突然抬起头来问爸爸:“那么,我的皮肤呢?”爸爸一时楞住,周围的人惊愕片刻,随即恍然大笑。
小朱丹的童言无忌流露出天性的聪颖和敏锐,朱少平对女儿的爱也因此加入了更多期待。
四岁的时候,朱丹便一个人独立去离家五百米的干部幼儿园读书。八岁的时候表哥来家里玩,她只能瞥一眼然后即刻伏案写字。爸爸的家庭作业比老师的更加严格,得不了甲级A分,需要重新写过。懂得写日记的时候,就把爸爸写得凶恶残暴,那是小孩子发泄情绪的唯一途径。
二年级的时候,朱丹踩着凳子帮几个班级出黑板报。老师同学们投来羡慕的目光,她模糊又有些坚定地相信起父亲的道理。那天课间,爸爸送来算术课需要用到的木棒,她惊奇地发现上边居然还沾着灰尘。爸爸说:“我一支一支捡来的棒冰签。”五尺高的父亲就那样弯下腰来帮她一支支地捡这些东西吗?
学校的文艺活动中,总能看到朱丹的身影,她能歌善舞,颇有些艺术天赋。父亲由着她的秉性,度过整个小学时代。只是每次活动结束,宣传栏里朱丹的照片都会被悄悄拿走。直到朱丹十八岁那年,从父亲手里接过这些珍贵的照片。
初中时候,父亲开始刻意减少朱丹参加艺术活动的频率,腾出她的一部分时间用来学习绘画书法,并请自己的画家朋友辅导。初中毕业那年,朱丹以7分之差与艺术学院失之交臂,另外一家园林设计学校发来通知。朱丹第一次面临抉择。
很多年后,她还能清晰得记得父亲对她说过的话:“你若决定要做紫砂,就必须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不能放弃。”
从小就深谙父亲秉性的朱丹,点头了。她性格中的坚韧和隐忍自失去很多玩乐时光的童年时代便已经慢慢形成。朱丹的记忆中,爸爸从来都不曾叫过她“心肝”、“宝贝”之类的话,就连爸爸现在叫外孙“宝贝”的时候,她都会觉得生硬和不习惯。可是这份浓重的爱以严厉的形式,随着时间顺流而下,渐渐泊至她未来的艺术生涯。
汹涌澎湃的艺术
朱丹的画是可以入眼,并且接着进入人的心里的。
有一幅名为“无题”的素描,线条简洁流畅,一边是朱丹的半个自画像,一边是半个紫砂壶,两者完整地合为一体。潜台词是这样:我的一半是壶,壶的一半是我。其间意境,多让人联想到管夫人的《我侬词》,却超乎儿女情长,有清明智慧。
这个洞悉的过程并非一日之功。紫砂艺术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急剧辉煌后,一度黯淡。从艺的很多同业者竞相放弃,朱丹没有。紫砂艺术大师蒋蓉给她题词:“朱壶丹心”,“紫砂接力有来人”。她与紫砂共同经历过长久的沉默,与紫砂的感情诚实真挚。
朱丹的创作状态甚至是让人意外的。她几乎很难画完一张完整的创作图纸,绝不会画一组图在那里比较。有时候,她壶身做完了,还不知道壶盖与壶嘴的样子,但是每一次一做到那个部分,就水到渠成地做好,甚至让自己惊喜。那样的创作状态让人相信真正的灵感。
她的作品由是体现出空灵与即兴的美,比如“心月壶”,像一首诗,也像一幅画,有很远也很近的意境。“大雄宝璜壶”是得了传统文化的启示,可手法走处,自然天成,有瓜熟蒂落之势。观众必有感受,若自高处俯视,若自远处眺望,高屋建瓴,深邃杳远的气质呼之欲出。
朱丹有一段极具艺术个性特征的话,她说,很多作品自手下陡然降生,总想让它们自己取个名字,不想全做了它们的主。其实,紫砂壶的作者又何必一定要给她们取那些曲折隐晦的名字。
对于这样的观点,父亲是显然反对的。从朱丹在新加坡、台湾、香港等地声名鹊起后,他一天比一天更加相信,朱丹是他这一生中最优秀的作品。而这个作品在未出生之前,已经命名。
朱丹与父亲的分歧,是艺术观点的不同。即使如此,在汹涌澎湃的艺术激流中,他们的碰撞依然有了切磋的意义。他们甚至有成功的合作,由朱少平设计,朱丹制作的“父女壶”(又名“珠丹壶”)甚至拿了一个全国大奖回来,并且被各地爱女儿的父亲与爱父亲的女儿竞相购买,成为朱丹作品中故事最多的一把壶。
分则为璜,合则为璧
就在朱丹的名字为艺术收藏界熟稔的时候,朱少平却比从前忙碌了几十倍。一个戏剧性的现象出现,朱少平电话不断,朱丹的手机号码却成了一个秘密。这种组合让人容易联想起章子怡与章子男,一个亲人成为另一个亲人的经纪人。
朱少平的执着其实是一个寻梦者的痴狂,那个潜伏在心底的梦想一直醒着,就若叶芝说的“我只好把我的梦铺在你的脚下”,所不同的,朱丹也为自己铺陈了相同的梦。爸爸说,“轻轻地踩,因为你踩在我的梦上”,于是一路辛苦督促。而朱丹在创作“大雄宝璜壶”的时候就有了那样的解读“分则为璜,合则为璧”。
我们知道,一个深情的艺术家总创作出令人震撼动容的作品。
朱丹紫砂艺术馆 即将开幕、敬请期待
地 址:宜兴市九滨大道中路279号
来源宜兴日报城市版 文/周朝 圣凡力百转载